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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多天以前,我写过这样一条微博,说“官员带走看财新,明星带走看京华”。意思是说,在最近几个月的媒体报道中,贪官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往往是财新的独家,而明星吸毒、嫖娼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往往是《京华时报》的首发;也就是说,这两家内地媒体有其独特的消息源,往往是在它们率先报道了相关消息之后,官方或警方才发布权威的消息。但9月15日这个星期一,警方抢在了媒体的前面,上午11点04分,@平安北京发布消息,称“王某某等人因涉嫌卖淫嫖娼被警方拘留审查”。

消息中,王某某被警方这样定义——“男,48岁,陕西省人,电影导演”。指向太明确了,接踵而至的媒体迅速就证实了王某某就是电影《白鹿原》的导演王全安。这样一位著名且拥有一位年轻电影演员妻子的名导,竟然涉嫌嫖娼,且连续嫖了三天,其中一天还有“同时与两名女子进行卖淫嫖娼活动”的情节,且被抓当天还是通过手机招嫖信息联系到31岁的吕某某,并以800元的嫖资在王导的工作室里完成了交易。这些细节是如此狗血淋漓,迅速引发了人们的大面积围观。

与之前其他明星一样,王导的被抓在警方的通报中仍然是“根据群众举报”。这虽然是标准戏码,但却不由得让我对“群众”是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而对王导的嫖娼事件反倒不那么关心了。

“群众”在我们这个国度里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。很多时候,“群众”不仅会举报违法犯罪行为,还会表达很多意见,新闻里的常见标准用法是“广大群众纷纷表示”云云。我对“群众”一点儿都不陌生,因为我生于60年代,是经历过几次群众运动的,知道“群众”大致是一种怎样的存在。所谓“群众”,在官方话语体系中大致有这样几个意思——其一,泛指民众;其二,指非中共党员、非共青团员人群;其三,指没有担任领导职务的人。如何理解“群众”这个词的意指,往往要看语境;具体到警方通报中常用的“群众举报”,基本上是上述第一种意思。

“群众举报”,大抵是在印证一句老话,亦即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”。这话源起何时,我手头掌握的现有资料不足以准确考证,据说这是“毛主席语录”。我最早听到这句话,是在刚懂事不久,那时候尚在文革末期,广播里、大字报上,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很高,群众雪亮的眼睛所指向的对象,往往是“还在走的走资派”、“右倾翻案风分子”以及其他地富反坏右之类的牛鬼蛇神。小时候上学调皮捣蛋犯了错,不想承认自己犯下的坏,老师也总是拿群众雪亮的眼睛来威胁我,而几乎例牌的事情是,每次总有那么一位或几位拥有雪亮眼睛的同学大胆地站出来跟“坏人坏事”做斗争,于是,只得认栽。少年时的经历告诉我,群众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,不服不行。

具体到王导的这个案子上,我非常好奇的有三点,其一,“群众”是怎样看出走进王导工作室的那位吕某某是卖淫女子的;其二,“群众”是怎样分辨出走进王导工作室的吕某某不是一个前来接受“潜规则”的女演员的;其三,“群众”又是怎样知道王导和吕某某一定会在王导工作室完成交易的。这让人颇有些丈二和尚,百思不得其解。我只能将其归结为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”,觉得跟我们的“群众”比起来,什么福尔摩斯什么波洛这种史上著名大侦探简直都弱爆了,不给“群众”拍几季电视剧简直太对不起“群众”了。通过王导这个案子,也让我充分理解了为什么老电影里总是会有“要充分相信群众、充分依靠群众、充分发动群众”这种台词的存在,因为“群众”实在太广泛了,遍地都是。

在最近一段时间的明星涉毒、涉嫖案件中,“群众举报”之所以百发百中,我想大概跟现在的通讯发达也有很大关系。解放前,“群众”要找组织举报个坏人坏事,得跑好远的路,还不一定找得到组织,抓现行比较困难。后来,解放了,“群众举报”可以写检举信或者找个公用电话,但这也需要很高的时间成本,抓现行依然比较困难。现如今,人人都有手机,发现违法乱纪的蛛丝马迹,随手就能拨通110,抓现行就变得相当容易。这让人不得不感叹科技进步的好处真是无所不在的。

据警方人士的公开说法,北京范围内“今年群众举报数量达到历史新高”。这充分说明了,我们国家的“群众”不仅有敢于跟坏人坏事作斗争的思想觉悟,对违法乱纪行为始终保持着警惕性,而且乐于“见义勇为”,也勇于“多管闲事”,不仅违反公序良俗不行,即便是私德有亏,“群众”也要管起来。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,让人很想加入到“群众”的行列中去。

古语有云,暗室亏心,神目如电。从今年的这些案例看起来,如电的神目与“群众”们雪亮的眼睛比起来,简直太小儿科了,就像荡起双桨、划着小船跟一整个航母战斗群叫板。如此看来,吸毒嫖娼这等涉嫌违法犯罪的事体,就算在星级酒店、在豪宅深院,哪怕躲在自己家里干,都逃不过“群众”雪亮的眼睛,更逃不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。所以,奉劝一句作奸犯科或者试图作奸犯科的人们,还是赶紧停摆吧,群众雪亮的眼睛盯着你们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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